说话间的歧视

今天在 Twitter 上看到这样一条推，来自 @newkhonsou：“女性本能的更在乎实在的感受而非抽象的是非。这是进化的分工，和男性比较各有优势，无所谓对错。 RT @Pengxiaoyun: 男学生谈及女大学生不关心政治的，我觉得他们谈的算是一个客观存在的现象，所以不视为性别歧视”。

关于他引用的 @Pengxiaoyun 的推，有两个问题需要解决，才能判断其命题真伪：第一，“不关心政治”是不是一个歧视性的表述；第二，谈论“客观存在的现象”是否就不构成歧视。

中学政治老师劝说不喜欢上政治课的理科生听自己的课的时候，爱用的一个理由是“即使你不关心政治，政治也会关心你”。当然，中学政治那一套内容随着领导人的上台和各种大会的召开每年一变，教学和考核的方式却从来不变的东西实在跟真正的政治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事实上，人们是很重视政治认知的。一个人是否“关心政治”，不仅是一个人是否具有一定的学识和思辨能力的体现，也被很多人看作社会责任感的必要条件，甚至是这个人所在的集体能否正确处理与其他集体的关系的重要决定因素。比如这篇 blog 文章就把9/11事件的发生归因于美国普通人对政治的不关心。而 Hannah Arendt 也在著作中多次强调普通人参与政治对其自我表达和人格健全的重要性。美国不少大学里，更把培养学生的政治认知作为一项重要的任务。凡此种种，都说明政治认知在当今社会越来越被当作一项必备的素质。不关心政治的人，自己或许并不在意，但很容易被有文化的人当作“非我族类”来排挤，或者被认为没有责任感，无法托以重任。所以说某人不关心政治，现在一般都不是说此人超然出世，而是说这人游戏人生或者懵懂无知，并不是什么好话。

具体到女大学生不关心政治这一表述是否构成歧视，我想答案应该是肯定的。首先这个表述的原作者可能是把自己的经历和观察当作了客观现象的唯一现实。说“女大学生不关心政治”，这里面的女大学生是个什么样的群体，政治又具体是什么样的问题？过于简单化的表述，在我看来，应该是有未调查清楚事实就妄下判断之嫌。而根据定义，这样的判断就构成了歧视。事实上，撇开像刘瑜这样突出的例子不谈，各大学政法专业里大量的女生在很大程度上能说明相当一部分女大学生对政治的关心并不弱于男生。而就算是判断出自有普遍意义的事实，如果判断者搞错或有意混淆了造成这种事实的原因，这种判断恐怕也很难成为一种公平客观的表述。比如当年殖民统治下的热带地区，当地人没有经过工业革命的洗礼，经济不发达，人的产业意识也不强，当时的殖民者注意到了这个现象，却以环境决定论的观点，声称这是由于热带地区的人较懒惰而造成。这样的观点在旁观者看来，恐怕很难逃脱种族歧视的嫌疑。

其实，在说话间不小心造成对一个群体的歧视是很容易的。只要以一种刻板印象或者似是而非的判断，以偏概全地描述这个群体，而不考虑说话人与这个群体之间差异的内在原因，几乎就是百试不爽的歧视言论配方。包括我在内的许多国人，说话喜欢大而化之，也就更容易在不经意间造成歧视性的言论。这大概与我们的写作教育重立论而轻分析有关。可是，我不能说我们中国人写文章都带着歧视其他群体的调调，因为这又是自我歧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