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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0月27日星期五

夜归

六点一刻,响动很大地收拾东西,往已经很满的书包里再塞进两本图书馆借来的书。35升的包也不够用了,还剩一本大部头只有抱在手上。穿过黯淡的咖啡厅,穿过黯淡的走廊,穿过黯淡的校园,路旁换了新的路灯,不会忽暗忽亮,也没有飞蛾扑火,但总是无端地让人想起维多利亚时代那些总是在不合时宜的场合熄灭的煤气灯。小路上偶有几个行人,都看不清面貌,年龄,乃至衣着,一个个都以很欧洲的方式,拉高了衣领缩着脖子赶路。走出校门之前超过一个人,他(她?)身上的绒衣提醒了我,让我意识到自己只是在夏装外套了一件风衣,于是竟一下子觉得萧瑟起来。

过街时没有车辆,不用按钮。公路消失在不远处的黑暗中,如同森林中的树木融化在它自己的影子里。这让我想起手上的书,想起作者一个著名的比喻:``[I]n the midst of the asphalt streets of the city I felt exposed to the powers of nature...signboards and street names, passers-by, roofs, kiosks, and bars must speak to the wanderer like a twig snapping under his feet in the forest....''刚刚入夜的城市和森林确实有着类似的特性:让旅行者感到孤独,不安,同时也有些兴奋。我头一次看到有人这样描写城市,描写他的(也是我的)迷失和对迷失的特殊喜爱,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我手里的大部头是他的 Passagen-Werk ,英译本 the Arcade Project 。这是他最后一部作品,没有完成。他把手稿放在手提箱里,随身带到法国和西班牙边境,想要逃到美国,但他的犹太人身份和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孔让他最终没有跑成。这样的命运即使在那样一个动荡的年代,也显得过于诡谲和悲惨。或者,即使他逃到了美国,也还是会继续迷失下去。文盲说“牛人们的心灵都是孤独漂泊的~~~~~~大概因为找不到牛棚”,不无道理。

走过大小店铺都纷纷关门的街道,想象着北京进城卖菜的小夫妻们也在这般萧瑟的寒风中缩头缩脑地往家赶去,觉得城市其实在哪里都是一片森林,有几个我们熟悉的角落,几条安全的路径,我们便在上面日复一日地奔波着。有意迷失其中,常常可以有些发现和体验,其实对于越来越大规模复制的生活来说很有好处。不过即使是牛人,也最好可以有一个可以回去的棚子,供他们诗意地或者鸡毛蒜皮地栖居。

2 条评论:

  1. 我觉得也是……呵呵,特别是关于牛人经历的那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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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强烈喜欢这一篇!为啥我觉得看上去这么熟,像自己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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