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文化与伪科学何干？

个人觉得写这样的题目真是趟一滩说不清道不明的浑水，搞不好就跟方舟子一样整天忙于打假，正业反倒顾不上了。不过近日有人请愿，说为保护传统文化计，应当把“伪科学”一词删除。社会上出现这样的论争，倒也正常，问题是，谁让宋正海之流把“伪科学”与“传统文化”扯到一块儿的？

宋正海认为，“伪科学”一词含义是“伪造科技成果或剽窃他人成果”，我替这位中科院自然科学史所的研究员感到脸红。“伪科学”一词来源于 pseudoscience 的直译，在大多数英文字典里的含义都是没有科学根据而伪称具有科学根据的理论或活动。在中文翻译中，这个词的意义也没有变化，而不是像偷换概念的宋研究员说的那样是“剽窃”（plagiarise）或“伪造”（forge）科技成果的活动。

宋认为“伪科学”概念被人滥用于“打击……我国的传统文化以及扎根于传统文化深厚土壤上的挑战性的科技原创性成果和民间科学”。首先，科学是一个西方的概念，是一整套方法和理论的总称，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传统文化不是科学，也不是伪科学，而是非科学（non-science）。Nonsense 是个贬义词，non-science 却并不是。批评伪科学并不等于否认传统文化的价值，更不是把所有非科学都看作不合理的应该淘汰的东西。宋正海指责对伪科学的批评打击了传统文化，是自己把传统文化当作 pseudoscience，就好像拆了自家祠堂再诬告别人的推土机开错了地方，实在是不值一驳的论断。

而他的指控的后半句，确实大可玩味。何谓“扎根于传统文化深厚土壤上的挑战性的科技原创性成果和民间科学”？任何自称是科学的理论和实践活动必须能够经受科学共同体用西方科学体系进行的检验，最基本的一条是能够由其他科学家用可重复的实验证明，对于某些学科如药学，还要求双盲实验以排除主观影响。而目前所有这些“挑战性的科技原创性成果”，还没有哪一个能过得了这关。传统文化中确实有与科学理论抵触的观念，但科学并不阻止这类观点的讨论。问题是，研究八卦就研究八卦，为什么要把它与西方的什么 universe 啊，planet 啊之类概念联系在一起，用一些从西方科学中借来的名词来包装八卦呢？

不能否认的是，科学在中国被极大地神化和完美化了，而传统文化作为非科学在这个过程中也被拉到了科学的对立面，作为一种谬误和迷信的集合被打翻在地。这种畸形的科学教育的结果一方面是传统文化的湮灭和学生对科学的惧怕和疏远，一方面是一些为了名利不择手段的人在传统文化的尸身上割下些成色不太好的肉来，裹上现代科学的色素卖给普罗大众，全然不顾别人食物中毒的危险。对伪科学的批评针对的就是这些鼓吹“水变油”“永动机”的奸商，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传统文化。

如果听任非科学继续被披上科学的外衣，成为江湖骗子行骗的幌子，传统文化永远不可能被发扬光大。所以，“伪科学”的概念，既是为了科学的发展，也是为了传统的存续，还是有存在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