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道不等于哀悼

中国国内的新闻媒体在弗吉尼亚理工惨案的报道过程当中得到的可能更多的是尴尬。从一开始转载八卦小报专栏作家的猜测被骗，到未能连线知情人士，只有被外国报道牵着鼻子走并被 [blog](http://blog.sina.com.cn/drwho) 抢去风头，再到被国内许多网民批评对几乎同时发生在国内的另一起死亡人数接近的惨案几乎没有任何动作，国内媒体在这两起事件的报道当中可谓丢尽脸面，嗯……如果他们有过脸面的话。

但是，在媒体受到的众多指责当中，我以为批评他们漠视国内工人的生命这一点是不公正的。人和人性命的平等并不是说受害者数目差不多，新闻的力度也就应该一样。除了所谓众所周知的原因阻碍了国内媒体的报道，美国的校园枪击事件和中国的工人安全问题都是近几年越来越多地被关注，但这两类事件的原因有很大的不同。就这次国内的事故而言，责任是明确的，相关人员也受到了相应处分，媒体给他们的 coverage 是完全适当的。从道义上说，可以说不给工人适当的安全保障或者没有及时发现明显的安全问题是谋财害命，但真实的报道不可能建立在这样的诛心之论上。而很多更为恶性的生产事故，从证据链上说，很大程度上也只能证明为责任人的不作为而非故意地谋害工人的性命，其影响也仅限于一个行业。而校园枪击事件则不同，首先它是少数个人出于他们自己的意志故意地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其次，当事人的身份决定了事件的特殊性，无论是加害者还是受害者，都曾经可以是社会未来的希望，而事件也促使我们去探究这一代人所受的影响和他们的想法；更重要的是，由事件引发的关于青少年教育和持枪权利的讨论，以及讨论中的利益团体——学校，学生，长枪协会，军火制造商，乃至普罗大众，牵动着社会的方方面面。因此给 VT 这样的报道力度也是完全恰当的。

BBC 对中国国内的事故只发了一条新闻（[Molten metal kills China workers](http://news.bbc.co.uk/1/hi/world/asia-pacific/6567649.stm)），而对 VT 的事件做了系列报道。这种差异，一方面是“校园”这个环境的敏感性，一方面也是由于传统媒体的地理限制使他们无法进行深入的报道。国内媒体的类似现象确实暴露出了他们的问题，但并不存在对国内工人性命的过度冷漠或者对国外新闻的过度关注这样的问题，而是

1. 对于国外事件的报道受制于人；
2. 因为：缺乏能够第一时间开展第一手报道的前方人员；
3. 而且：缺乏在突发事件中可靠的信息来源和对情况的迅速分析能力；
3. 缺乏公信力，因此也缺乏国际话语权。

我相信最后一点是问题的根本。

从海外媒体来说，对中国的这起事故一笔带过也并不代表他们冷漠无情，或者反过来说，对 VT 枪击事件的深入报道并不代表他们对于美国的这33条人命有更多的同情。新闻的任务在于报道和记录历史，而只要做到了如实报道，人们怎样阐释历史，从中得到什么收获或教训，并不是新闻的功能。新闻没有义务用报道来表达自己的哀悼，因为它并不具备这样的感情。而我们作为有感情的具体的人，是可以给遇难者我们的哀悼之情的，这与新浪和 CCTV 首页有多少相关的报道无关，与死亡了多少人也无关。那些指责媒体不公正的人们，在不认识受害者中的任何一人的情况下，能否面无愧色地说，你做到了你对国内媒体的要求，对国内每一次悲剧的受害者都怀着同样的哀悼之情呢？媒体的特性决定了它必须很快地遗忘这些事件，将注意力转向国内和世界的其他角落，关注那里发生的新事件。媒体的任务在给予事件适当的关注后就已完成，而在这样的报道下哀悼，反省，改正和传承，是每一个普通人的责任。

小字：向 Professor Liviu Librescu 致敬并表示深切哀悼。向遇难的工人和学生表示哀悼。

小字：清华大学两位校友在得知 VT 的事件后在 BBS 上互相揶揄，让对方在自己目前所在单位也做出类似 Cho 的举动，我对你们的表示深感失望和痛心。强烈鄙视这种看客心态和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