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应当怎样爱国？

MIT 官方表态及有关链接
MIT 版画事件终于尘埃落定，校方的态度很坚决，两位教授的表态看似谦恭，却一点让步的意思都没有。4月28日 Perdue 教授的公开信，有理有节，微言大义，只是真实性尚未确认。CSSA 的人再长几张嘴，顶多只能保全自己的面子，即使能回复此信，也不可能让校方和教授们的态度有任何改变了。本来，政府如果干涉学术自由，也必然会吃官司而且多半会输，何况本来就犯了断章取义错误的 MIT 华人群体？

对于整个事件，我没有花太多时间关注，只是在水木 Reader 版阅读了一些二手的消息和评论。对事情的来龙去脉有如下的看法：

1. MIT 使用图片的时候确实没有考虑到图片的视觉冲击和对某些特定群体产生的影响。对于那样的图片，在显眼位置注明可能引起不适，以及图片内容不代表研究者的政治观点，是非常有必要的。水木的 KGB 认为中国青年从小看南京大屠杀的 gory 图片到今天，对此类图片不会产生心理的不适感，我觉得是不正确的；


2. 事件之所以引起轩然大波，完全是由于个别人对图片断章取义的理解和传播。而这又与国内网民所熟悉的“标题党”行为有很大的关联。转载者有可能没有仔细看图片的说明文字，就转贴了图片，再加上国内 BBS 和论坛以及网络新闻媒体的煽风点火，在网民中间引起了强烈的反应。当然，也不排除 Perdue 所说的，个别人利用这次事件表达自己的政治诉求，希望达到某种政治目的的可能。


3. 国内高校、社会 BBS 用户以及 MIT 中国大陆留学生的反应，一定程度上印证了“我们是喝狼奶长大的“这一论断（此论述不代表本人同意袁伟时“狼奶说”全部观点）。一开始群情激愤却又不明就里，言辞激烈，还可以理解，但 Bower 和 Miyagawa 以低姿态表态后，许多人还不依不饶，认为两位教授的表态是托辞，要求 MIT 处分两位教授，甚至据说公开了教授的私人电话和电子邮件，还有人向教授发出了威胁，自始至终没有人从理论角度论证 MIT 页面上配有文字说明的版画是为军国主义张目的观点。MIT 的留学生们似乎根本从一开始就不愿或者不敢与两位教授进行理论上的交锋，而是从自说自话的道德高地出发，用“吐口水也把你丫淹死”的人海战术力图影响其他社会群体，特别是学术规范群体对这次事件的评价。这点在4月26日 CSSA 举办的所谓见面会及 mitbbs 上的所谓图片报道当中表现得尤为明显。会上基本上是系主任、Bower 和 Miyagawa为一方，数十名中国留学生为另一方，教授们在表明自己观点和学术自由的重要性之余，就只能面对留学生们从自己想当然的角度出发而提出的种种不着边际的批评和提问，而留学生们的态度似乎也都是要美国教授们“认罪”，承认自己放那样的图片是别有用心，是为军国主义唱赞歌。呜呼，可怜 Bower 研究了一辈子东亚近代史，文章里对中国人的同情和对日本宣传手段的批判溢于言表，到头来却要背上中国人给他的莫须有罪名。mitbbs 上发图片的小哥，一开始看中国人来得不多，还暗自着急，直到“开始前5分钟，同学们陆陆续续到来”才松一口气。如果这是摆事实，讲道理的辩论，CSSA大可派出3名精英，与教授们舌战，有必要这么多人壮声势么？水木 kkq 觉得那种场面让他想起了文革，我也觉得如此“见面会”，还是称为批斗会的合适。


4. 套用一个熟悉的句式，Perdue 的公开信“狠狠抽了某些人一记耳光”。MIT 的中国留学生，应该是华人中的精英，然而在整个事件中没有表现出一点学术素养，也没有一点讨论应该具有的态度，表现得像一群没头没脑，缺乏常识的小丑。Perdue 没有明说，然而看到信的人自然会有这种感觉。这次丢脸真是丢到人家门口了。


5. 国际媒体对此事非常冷静，只有少数媒体发了份量一般的报道。不知道国内媒体又如何。基本上事件的过程给人的感觉就是少数人在演没人看的独角戏。

总的说来，反对日本军国主义的华人群体在这次事件中完全是找错了目标，误伤了盟友，丢掉了信任和支持，是失败中的失败。

事件的深层影响还有待在更长的时间中显现。然而我们作为留学生，对于如何爱国，如何表现爱国主义，是有必要反省的。

其一，是应当避免快餐式的爱国主义。5.8 事件中，有人上午去美国大使馆扔石头，下午去美国大使馆办签证，可说是这种伪“爱国主义”的极致表现。喊两句口号，参加几次示威，总比时刻注意中国人的荣誉，在竞争中超越日本和美国的对手容易得多，然而也肤浅得多。国家的富强，更不是在这种事情上争得了面子就可以实现的。

其二，是避免党同伐异的爱国主义。爱国主义的核心是致力于祖国强大，不受他人欺凌。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一定要从精神或肉体上消灭竞争对手，也不是把意见相左的人排除在外。所谓王道，是令对手心悦诚服；而不分青红皂白把对手打伤打残打死，就是霸道了。有人说接受美国教授关于学术自由的观点是自卑的表现，但是用众口铄金的手段打压对学术问题的研究而非在平等的立场上讨论，就是自尊自重的表现吗？

其三，避免爱国主义被他人僭取和利用。同所有的宏大主题一样，“爱国”的内涵非常宽泛，所以很容易被利用来达成自私自利的目的，同时，不动脑子的“爱国行为”，有时确实能给敌人以口实和借口。爱国者应该时时自省——自己爱的是自己的祖国，而不是某种运动，某种观念，某种崇拜甚至某种理由。